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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动地杀猪菜

2018-11-02 12:27:27

惊天动地杀猪菜,

文/王元涛

少年时,在东北乡下,逼近年关,前街后院会不时响起猪的嚎叫声。这时,我就可以把小伙伴分为两类,一类像我一样,会对那种凄厉的声音心生不忍,试图用大声的喧闹加以遮掩冲淡;另一类,则瞬间兴奋,拔腿向杀猪人家飞奔而去。我知道,他们之中,有人会在不远的将来接屠夫的班。我真心希望,他们能成为好屠夫。

好的屠夫,刀手合一,白亮的锋刃轻松递进皮肉后,伤口不大,血却像瀑布一样拥挤喷涌。于是人们纷纷欣慰地说:这是捅上心脏了。三分钟之内,猪就会闭上眼睛,停止呼吸,世界暂时安静。而作为猪,如果托生在人缘不好的人家,会很不幸。他们请不来好屠夫,只能由业余杀手下手,因此,杀猪的过程将拖得无比漫长。猪是死于失血过多,它无边无际的呻吟与哭叫,简直令人心碎。有时,杀手面子上过不去,还会主动补刀,猪的叫声,又会像海啸一样一波三折高潮迭起。

就是说,我也看过杀猪现场。从被五花大绑撂到粗一堆,中间垒有小山一样的酸菜。她们人手一块案板,头不抬眼不睁,一直在切切切,她们必须在半个村子的男女老少涌来之前,准备好足够的菜才行。

这就是东北杀猪菜的由来,因此你可以知道,杀猪菜为什么以肥肉为主,而且肉在一大锅菜中仅仅零星存在,血肠也是点缀性的,它们和盐、大葱、花椒一样,是调味品,目的只在于镇压酸菜的酸。否则,农人一年到头养一口猪,这一顿就吃掉一半,谁家也承受不起。你一定想吃肉?那就像寻宝一样,到密密实实的酸菜里去搜索吧,而此举,容易在我们小伙伴之间引发激烈的筷子大战。

在我的印象中,这种乡间酒宴,很像一场没有主持人的心理咨询。一年下来,有嫌隙的邻人坐在一起,可能借着酒劲把过节聊开,于是勾肩搭背,推杯换盏,把土酿劣质白酒喝得翻江倒海。有时,双方反而会越说越僵,于是脸变红,脖子变粗,捋胳膊挽袖子撕扯到屋外雪地上打架。但他们一般只有挥三拳踢两脚的机会,众人会一拥而上将他们分开,而和解的希望,只能寄托于下一户人家的杀猪宴了。

如果你不曾体验过大东北寒硬的西北风不依不饶地撕扯屋檐的苫草,如果你不曾领受过自己口中呼出的呵气迅速在眉毛上凝结成霜,尤其是你不曾在滴水成冰的腊月里见识过这种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杀猪场面,只是安坐在城市深处的东北菜馆里优雅地品尝精制的杀猪菜,那么你想吃出它的原汁原味来确实是很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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